经历了三次创业失败的网约车小哥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
白衬衣,黑西裤,小攀身穿一套标准的职业装来接受访谈。不过他并不是什么办公室白领,这身行头是他网约车司机的标配。
闲聊中小攀半开玩笑地说,这是他来北京一年半以来,唯一一套出门穿的衣服。他的笑容中夹杂一丝苦涩和无奈,确实仔细观察,他的白衬衣已经有很多褶皱,西裤也有了磨损的痕迹……
在四月的一个爽朗春日,小攀接受了《不可击倒》的访谈,以下是小攀的自述。
我叫刘小攀 90后
来自河南濮阳农村的草根创业者,
先后经历了三次创业失败,
背负了30多万债务,
现在选择北漂跑网约车,
争取早日还清所欠的债务。
01初创
我偷偷拿了家里的钱创业
说实话我学历很低的,初中都没有毕业。修车修了5年左右,固定的两点一线上班,感觉生活特别乏味。
当时是2012年,我21岁。正好遇到了一位好哥们,当时网络上特别流行5188.cn,上面有好多加盟项目。我们就去网站里搜索,发现了室内空气净化这个行业,然后毅然决然辞去工作,去北京了实地考察。回来后在城区主干道上找了一家门店,开始了第一次的创业。
我们盘下了门店,连装修差不多十几万,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,其实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。我打工挣的并不多, 家里的一部分收入是存到我名下的,当时创业背着家里人把这些钱给挪用了。当时心理压力挺大的,就是一心想要把这个事做成。
刚开始干就遇到了阻力,我们老家属于四五线小城市,人们环保 健康 理念其实并没有那么深入,市场开发就特别难。为了开拓市场,我们两个人每天每家每户发宣传页,一天多的时候会爬十几栋。一天下来腿都不是自己的了,累到感觉虚脱那种感觉,饭都不想吃,已经没胃口了。
几个月之后,启动资金用的差不多了,手里边连吃饭的钱都已经很拮据。当时我们出去做宣传,给车加油,都是五十五十块钱去加,没有多余的钱把油箱加满。有好几次我们油量没有算准,最后抛锚在路上,只能推着车去加油站,经历过几次之后,我们发现并不是长久之计,最终还是选择了先放弃。
创业的时候,我私自动用了家里的积蓄,家人并没有对我有什么意见,反而家人还是挺支持我的,这一点让我内心里更愧疚。一个农村家庭去攒十几万块钱,这是很难的。失败之后很坦诚地跟家人说了,家人没对我有太多的责备,反而给了我一些开导,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的,不行咱就去干老本行,对不对?
02再起
和“骗子”一起创业
这次失败之后又干回了老本行,在15年左右,认识了我第二次创业的合作伙伴,他跟我说手头上有一个好的项目,描绘的画面是特别的诱人的。
我差不多投入了两三万块钱去进这些原料,但是钱投进之后一直没有收到后边的进度,经过几次追问之后,我才发现原来进原料的钱被他挪用到其他的用途了。
我当时内心非常愤怒,大吵了一架。他自始至终也没有反驳,只是说是一直在不断的跟我解释。一开始他确实是想跟我一块把这个事情先做起来,但是他母亲得病的比较突然,发现癌症,事情比较着急。最后我也静下来想一下,也理解吧。
第二天然后他把我约出来,主动给我承认了错误。其实通过这么长时间以来对他个人的观察,这个人其实他心里并不坏,而且也是一个特别有能力的人。他母亲得了这个病之后,没有多长时间就去世了。
他母亲的去世对他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,也刺激到他了。他家里本来就做一些跟苗木绿化有关的行业,对这个行业也比较了解。当时就直接跟我说了这个事情,想让我们一起去创业。
当时第一想法肯定是有犹豫的,但最后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,说白了苗木绿化这个行业,农户手里边的东西,经过我们的手去卖给工地,基本上不压什么资金。本身自己手里面没多少资金,靠上班的收入到底什么时候才去实现自己的理想?所以说就选择冒风险去再去拼一把,这次也拼对了!
03高光
我一天挣五六万
这是唯一成功的一次创业,这个行业真是暴利。
有时候我们一天发一两车货,一车就两三万的利润,这对一个从小农村长大的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。我们曾经最辉煌的时候,一天的进账就达到了五六万,几个月的时间,差不多都有二三十万的收入。
当时一年半的时间,纯到手里边,我们三个人差不多就赚了小100万。当时就开始有点飘飘然了,花了十几万给自己换了一辆好点的车。
苗木行业它本身就是季节性的,夏天的时候没有任何事情可做,我们就拿着冬天旺季挣来的钱去消费,就有点飘了。毕竟二十四五岁的年龄,就想着去一边挣钱一边去享受,认为这个钱可以一直挣下去。
其实,这为以后的失败埋下了祸根。
04败局
一夜之间负债30万
赚了第一桶金之后,发现接大工程的话,利润更高,垫资越多,利润回报越大。我就毅然决然从银行贷了30万,我们要去接更大的工程,去挣更多的钱。工程一旦完成,几天时间你可以挣到10万。
当时我们同时对接了好几个工程,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差不多投了100万。我们是货到付款,等货送到工地之后,工地却迟迟不给结货款,心里边就感觉不太对劲了。我们连夜赶去几百公里以外的工地,到工地已经是第二天凌晨,我们去工地发现苗木都已经栽上了,已经施工完成了,但是工地上我们找不到负责人,电话打不通了,人也找不到。
做苗木绿化的行业基本上是朋友介绍,也没有任何的合同,甚至很多工地都没有见过收货人是谁。经历这件事生意直接戛然而止了,如果你需要接新的工地,那么你需要垫货款,钱从哪里来?你本身的积蓄已经没有了,再加上你又从银行贷了这么多些钱,你不可能再去贷钱了。
再加上因为疫情影响,这个行业越来越难做,工地越来越少,竞争越来越激烈。从高峰一下子就低落下来,一夜之间的事情。最后算了一下,差不多我们每个人背了30多万的债务。
当知道自己背了30万的债务,脑袋都是懵的。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讲,30多万,我的天!这得多长时间才能还完,靠种地打零工,那真的是半辈子的收入。
05养家还债
背井离乡开始北漂
我的第三次创业又失败了,这一年也迎来了我的女儿。
在自己最高光的时候,结了婚有了孩子。现在突然跌落到低谷,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,我需要挣钱去养活一个家庭。以前我是不抽烟的,但是从那之后我开始学会了抽烟来缓解压力。
这之后我想去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,缓解资金紧张的情况。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出门去跑网约车,一直跑到晚饭结束,然后晚上穿上代驾的马甲,去跑代驾,基本上跑到凌晨两三点,每天就睡四五个小时。
我记得印象最深的时候,那是大年初二,很多人都在家里边一块团聚,但是我大年初二选择了继续工作。那天晚上接了一个代驾单,到了一个比较偏远的地方,到目的地之后发现自己没办法回去了,因为路上没有出租车,乡下也没有共享单车,就一个人徒步走了五六公里。到了城区的边缘,才找到了共享单车,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的四五点了。
这是当时最艰难的时刻,我虽然是四五点回来,但是我是有收获的,明天的贷款就能还上了,其实这更激发了我去拼搏的动力。
到了2020年,我发现在老家的收入确实很微薄,只能维持正常的日常开销,就想去北京。听说在北京开网约车的话,好好干一个月1万多,有时候甚至能跑2万,这是我当时知道的,能快速把这些欠款还完的最好的一个工作。就决定来到了北京,开起了网约车。
那时孩子月才几个月大,离开家时都不敢当着孩子的面去收拾行李。尽量跟家里人不营造离别的氛围,默默地收拾好行李,坐上北上的列车,来到了北京。
刚开始跑(网约车)的时候,基本上凌晨五六点钟就起床,一直开到半夜一两点才能回到住处。
住处在特别偏僻的地方,靠近六环边上,找了一个村民的自建房,一个月500块钱。几平方的一个小单间,什么都没有,就一张床,下了床走两步就出门了。出租房里面居住的什么人都有,你不可能休息好,来回走动、开关门、说话都很影响睡眠。
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,再加上休息不好,第二天开车就是一个特别疲惫的状态。但是每天一睁眼就200多 (份子钱),光车租一个月就6000多,所以说你每天必须得出车,你不出车就没有收入,你反而还会赔钱。只要你人还能坚持,你就必须得出车。
我每天都会给自己定目标,不跑到1000块不回家,特别拼的一个状态。运气好了,十一二点我就跑到1000了,可以回家,有时候跑到两三点还没有达到1000,连续好几天达不到目标,这个时候内心就很焦虑。我在北京待了半年左右,孩子也到了断奶的时间,妻子跟我商量也来北京找一份工作,我们一起去挣钱,早日把贷款还清。
现在来北京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了,已经还了十几万的外债,差不多还了一半了,按照现在的计划,三年之内就能把所有外帐还完,还有一年半的时间,其实也看到了希望。
06愧疚
女儿留守老家 已不认识爸妈
我们经常视频跟孩子聊天,因为疫情的原因,已经连续两年春节没有回家过年了。
在北京一年半的时间,回了三次家。印象最深的就是来到北京之后第一次回家。要回家了,头天晚上特别兴奋,明天我能见到孩子了,晚上一宿都睡不着觉。
到家的时候是凌晨,孩子还在睡觉。我一晚上没睡觉,但回去仍然睡不着。因为非常期待见到孩子,期待她叫爸爸妈妈的那一刻。一直熬到了天亮,孩子醒了在外边开心的玩,我开门出去,见到孩子那一刻,孩子的表现让我真是特别的没有防备。
她见到你是那种怕怕的表情,你知道吗?陌生人!这是谁我不认识。她跑到奶奶的怀里边,我说我是爸爸,她就躲,然后就哭。当时心里边特别难受,孩子已经不认识我了。
临走的那一天,孩子可能知道我们要走,就特别缠,说爸爸妈妈不要走,我要跟你们一块去上班。最后我们只能把孩子哄到睡着之后,不敢当着孩子的面走。
孩子哄睡之后,关上屋门的那一刻,我媳妇她也哭了,但是没办法,我们如果不去北京的话,我们给孩子提供不了一个好的生活环境,我们必须得去努力去拼搏。
去年有一次孩子被烫伤了,开始我没敢告诉媳妇,我母亲说要不你们回来,因为孩子烫伤之后,一个人照顾不了,每天要去医院去换药。我就把真实情况告诉我老婆,当时她就哭了,说完之后我们立马开车返回老家。
回到家之后已经是半夜,孩子当时已经睡着了,腿上和手上缠着纱布,当时心里特别难受,一夜无眠。
第二天孩子醒了之后,那时孩子对我们已经不是那么陌生了,待了一会之后慢慢就想起来,这是爸爸妈妈。我们在家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,每天带她去医院换药,等她伤口愈合之后才回到北京。
其实这对我们压力还是蛮大的,这一个月没有任何收入,但是你每个月的车租还交着,北京的房租也要交着的,不但没有收入反而会赔钱。虽然内心里边很想继续陪着孩子,不想让她受到第二次伤害,但是现实告诉你必须得回来,没有回旋的余地。
07创业
有了第一次就再难收手
从来到北京的那一刻开始,就已经认为是自己再一次创业的开始。我接触了自媒体,一边跑网约车,一边做自媒体,一直坚持到现在。
一开始的时候其实粉丝很少的,坚持了一两个月,发现粉丝很少。就想该不该坚持下去,我自己静下心来想了想,既然认准了这件事情,就不能轻言放弃。后来有一条视频一夜之间就火了,播放量200多万,这条视频火了之后,粉丝量开始逐渐上来了。
既然做这件事情,本身就是我的再次创业,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,积攒了第一批粉丝之后,以后会有变现的方式。
从哪里失败就从哪里站起来,我的创业心一直没有死,我想这也是每个创业人内心的真实想法,一旦有了第一次之后就很难再收手了,真的!
以上内容均为访谈实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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