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sm做成毕业设计的女孩(2)——真实故事系列
在英国,把BDSM做成毕设也不那么容易。
主人公:酒味,现居英国,平面设计师
故事时间:2018年~2019年
笔者:
专业导师微信:xllx577
BDSM在人们的固有印象里,通常与色情、低俗、变态挂钩,抑或被认为是一件闺房密事,不应公开讨论。在北京读大学时,我就已经开始尝试BDSM相关题材的创作,但更多的是摄影。
2018年9月,我开始在伦敦一所艺术类院校攻读自己的研究生学位,专业是CommunicationDesignIllustration。国外的研究生与国内不同,通常只有一年左右的学时,所以我们上完半年多的课程,很快就到了毕业设计的开题阶段,几个不眠夜之后,我提交了我的初步选题方向——BDSMFetish。
第二天,我的导师P教授就把我喊到了他的办公室,他拿着我的开题报告忧心忡忡地问我,“你到底想做一份什么样的毕业设计呢?”
我的心凉了半截,害怕选题也像在国内一样被否,就赶忙跟他解释,“我觉得BDSM里是有美学存在的,我一直想把它融入到我的毕设里面。”
没等我说完,P教授就打断了我,他用手盖在我的开题报告上,说,“打断你一下,作为研究生,你的论文不应该是在探讨你个人的喜好,而是要去发现一些实际问题,研究它,并解决它,所以你提到的BDSM和Fetish人群,你知道他们现在有哪些没有解决的问题吗?你又可以做些什么去帮助他们呢?”
我一下子被问住了,答不上来。P教授碧蓝色的眼睛一直望着我,似乎在说,你的毕设开题并不合格。
他从桌上撕下一张小纸条,在上面写下一些书籍资料的清单和一个地址,对我说,“如果你真的热爱这种文化,去了解他们,想明白自己究竟要做什么,能帮他们解决什么问题。如果你在图书馆找不到他们的话,就去找真正处于这个文化里的人群。”
P教授给我的阅读书单
2019年3月,伦敦的春天很冷,我和朋友相约来到了TortureGarden,全英国(也是全球)最大的公开的FetishBDSMClub。
一进入club,我立刻就被这五光十色又怪诞陆离的场景震撼了,满目的大红色瞬间将我包裹,在英国的文化里,红色代表性感、危险、欲望。
我和朋友找了个角落坐下来,砰砰跳动的心脏还未停歇,就有三四个或头戴面具,或身穿胶衣的年轻男性围拢过来。他们自觉的在我旁边或坐或卧,眼含深情地问我,“我可以待在你身边吗,Mistress?”
也许因为我和朋友是全场唯一的亚裔,越来越多的男性bottom(交出权力者)注意到我们,并朝我们聚拢过来,甚至有的人挤不进来,便安静地远远看着,用近乎祈求的眼神望向我们。
红色的墙嵌着红色的沙发,鼓点密集的音乐与身边匍匐着的各色男性几乎要把我融化,脑子里唯一能体会到的感觉就是,所有最真实的、被压抑的欲望都在此刻爆裂开来,每一个人都坦诚而不遮掩,却又守着绅士的底线和风度。
晚上回公寓的时候,朋友在路上跟我说她整个人还是懵懵的,脑子里混沌一片,她说自己从来没如此清晰的直视过这么多人的欲望,没想到竟然有点接收不过来。
我也同她差不多,回到公寓泡在浴缸里缓了好一阵子,自己的灵魂仿佛才从另一个世界归来。因为club里不许拍照,趁着还有印象,我赶忙拿起笔,把我印象深刻的场景、装束一一画下,以期它们成为毕设的灵感。
根据记忆画出的TG装束
第二天毕设的进度分享会,我把这次club的经历也做成了ppt的一部分,在全班同学面前分享。
TG经历在我PPT中的页面
讨论会结束之后,在离开教室的路上,一个专业里不怎么熟悉的男同学拦住了我,他挠着头,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问我,“你是在做BDSM人群的毕业设计?那你对那方面一定很懂吧?你也经常和他们一起玩的很嗨吧?对不对?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我,那是一种戴着有色眼镜令人恶心的打量。
我从没有被当面问过这样的问题,一时尴尬失语。旁边一个之前上课同组做个课题的同学L走了过来,挡在进退维谷的我前面。
她一边指着男同学说,“这是她的隐私,她完全没有必要告诉你。”一边拉着我的手飞速离开。在离开的瞬间,我看到他和身后的几个朋友捂嘴偷笑,并且眉飞色舞起来。
那一刻我的心里发生了一场海啸,但我跟着L静静地跑开了,这一切没有人知道。
后来L成了我的好朋友,虽然她不懂BDSM和Fetish,但她一直陪我撑过了做毕设最困难的时光。那段时间里,我既找不到P教授说的解决问题的具体形式,又觉得自己正在人前背后饱受非议,脑海里无数次地冒出这样的想法:我可太难了,去他妈的老娘不做了。
找不到方向的研究方向
有一次L跑过来关心我的毕设进度,我异常沮丧地和她说,“我觉得好难啊,没有信心做下去,我想去换个正常一点的选题。”
L并没有安慰我,只是说了一句戳进我心脏的话,她说,“你看你,什么叫正常一点的选题,虽然我不了解这个文化和这个群体,但我觉得你自己都没有正常地看待它,如果你自己都戴着有色眼镜对它的话,你又怎么要求别人不误解它呢?”
就在L说完的那一瞬间,我心里的海似乎立刻平静了下来,这才发现自己在幻想出的惊涛骇浪里哆嗦了太久,和L畅聊一晚后,我知道,我又该出发了。
2019年4月,我采访了一家BDSM杂志出版商——SkinTwo的创始人TimWoodward。他们曾是伦敦乃至英国最大的BDSMFetish杂志,1983年创刊,曾经在伦敦举办全球第一个恋物聚会SkinTwoRubberBall,让全世界的恋物爱好者在此聚集。
Skintwo杂志封面
在采访的过程中我很惊讶,惊讶于曾经这么成功的杂志,居然主动休刊关掉了。Tim说,“虽然这本杂志很出名,但这二三十年间,我一直在亏钱,因为它太小众了,并且愿意去了解它的新人也很少,所以我们最终决定把它关掉了。”
Tim坐在他的办公室里,提到这本杂志时依旧非常惋惜,“现在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了,现在大家都喜欢《五十度灰》,它有一些大众喜闻乐见的元素在里面,市场已经不接受纯粹的BDSM杂志了,我们没能兼顾好大众的接受度。”
采访结束我离开的时候,Tim得知我在做这样一个课题,便非要把自己杂志从第一期到最后一期的电子版都拷给了我,他站在门口,满头白发有些佝偻着目送我离开,他说,“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,未来属于你们。”
采访TimWoodward
从Tim看向我的眼神里,我好像一下子就知道该做什么了,我想要摘掉大众脸上的有色眼镜,想要消除偏见者的误解,想要做一本对大众也很友好的,全年龄段都适宜看的BDSM指南手册。
我把我的想法连同之前收集的资料一起交给了P教授,P教授看完后说,“Great,放手去做吧,想清楚了就放手去做,去你的作品里找到自己,认识自己,去推自己一把,看你自己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好东西来。”
收到P教授的回信时我正在电影院看电影,周围一片漆黑。之前怎么困难和迷茫我都没有哭,现在收到P教授的表扬,我反倒有点想哭了,我觉得自己的努力终于获得了一点点认可。
2019年6月,确定完毕设的形式,我正式开始动笔。
没日没夜的创作阶段
为了让大众更容易接受,我把象征欲望、危险的红色主调改成了更平和的粉红色,手册里所有的立绘也都做了更加平面化和插画形式的处理,并且更多地强调安全与基础知识,让普通人看了也能获得最清晰和直白的认知。
导师R正对我的毕设给出建议
和导师J一起讨论毕设
顺利通过答辩后,我把自己的毕设送给了自己国内几个好朋友,包括48号。过了一段时间,发现国内竟然有许多小伙伴想要,我便又加印了一批,委托我爸帮忙寄出。
我爸当时看到了我做的毕业手册,什么话也没有说,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。直到8月12号,48号在小号发了关于我的推送,我当时忍不住转到了自己的朋友圈。
当天晚上,我爸火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我,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:“把你的朋友圈删掉。”
我不能理解,就问他,“为什么要删掉?”
父亲的语气变得极度冰冷,他说,“你在你自己的小圈子里取得所谓的‘成就’,没问题,我不管你,但你的微信里还有家人、还有亲戚,被他们看到了他们怎么想呢?送你出国就做这个?而且社会上的险恶你根本不知道,有没有人会以此做文章,对你的前途产生影响呢?你得保护你自己知道吗?”
最终,我没能拗过父亲,在妥协之下,我把朋友圈删掉。
我做这本手册的目的,本是想消除大众对于BDSM的恐惧、乃至误解,最后却连自己最亲近的家人也没有说服,每次深夜想到这里,也会感到有一点伤心和可笑。
把这段讲给48号听的时候,他小声地和我说,“对不起,本是好心写文章,倒给你和家人添麻烦了。”
那一刻,我好像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触碰了一下,之前的努力和挫折,经历的支持与误解,全部出现在脑海里,生平第一次,有个声音轻轻对自己说,“酒味,你好像做的还远远不够呀。”
8月26号,48号又悄悄把文章发了一遍。我打开手机,再次分享到了朋友圈。
专业导师微信:xllx577PS:请周一推送内下面的前10位同学在本文留言自己的收货信息,48号将赠送一本酒味的毕设给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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