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资治通鉴365]2.4太贪婪霍家败亡 鸣不平徐生受赏
太贪婪霍家败亡
鸣不平徐生受赏
大将军霍光是一代名臣,权倾天下。他就是不想作威作福,自然也有威福。连新即位的汉宣帝对他都十分恭敬,当然也特别提防。
但是,霍家终于大祸临头了,这事首先出在大将军的夫人霍显身上。当初大臣们建议宣帝娶霍家的女儿作皇后,皇帝委婉地拒绝了。但霍显并不甘心,一心要让小女儿霍成君当上皇后。怎么办呢?【-71.1时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成君,道无从。】
那一年,许皇后怀孕要生孩子,女医生淳于衍常进宫中为皇后治病。这女医生也是霍家的常客,她丈夫在宫里当看门人,很不甘心,便要老婆到大将军夫人那里去讨个官儿做。【-71.1会许后当娠,病,女医淳于衍者,霍氏所爱,尝入宫侍皇后疾。衍夫赏为掖庭户卫,谓衍:“可过辞霍夫人,行为我求安池监。”】
霍显听了,心生一计,悄悄对女医生说:“女人生孩子是件九死一生的大事,你想办法放进毒药。要是我的成君当上了皇后,我们的富贵少不了你的一份儿!”【-71.1衍如言报显,显因生心,辟左右,谓衍曰:“少夫幸报我以事,我亦欲报少夫,可乎?”衍曰:“夫人所言,何等不可者!”显曰:“将军素爱小女成君,欲奇贵之,愿以累少夫。”衍曰:“何谓邪?”显曰:“妇人免乳,大故,十死一生。今皇后当免身,可因投毒药去也,成君即为皇后矣。如蒙力,事成,富贵与少夫共之。”】
这种要人命的大事,淳于衍哪里敢答应,推说:“药是几个人合着配制的,事先还有人尝过,怎么行啊?”霍显说:“大将军主管天下大事,谁敢多嘴多舌?你看着办吧!”【-71.1衍曰:“药杂治,当先尝,安可?”显曰:“在少夫为之耳。将军领天下,谁敢言者!缓急相护,但恐少夫无意耳。”衍良久曰:“愿尽力!”】
皇后临盆那天,淳于衍事先配好毒药,瞅准时机,和在汤药里,端了上去。皇后喝罢,顿时觉得口渴胸闷,嚷着:“头好闷呀,是不是药里有毒?”【-71.1即捣附子,赍入长定宫。皇后免身后,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,有顷,曰:“我头岑岑也,药中得无有毒?”】
话没说完,人就死了。【-71.1对曰:“无有。”遂加烦懑,崩。】
后来也有人揭发这事,霍显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霍光。这位大将军听了,吓得一时说不出话。去检举吧,这可关系着一家的性命啊!这封揭发信最后的确转到了他手上,他乘机签字结案,命令不予追究。随即霍家的小女儿霍成君也进了宫,做了新皇后。【-71.1衍出,过见显,相劳问,亦未敢重谢衍。后人有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,皆收系诏狱,劾不道。显恐急,即以状具语光,因曰:“既失计为之,无令吏急衍!”光大惊,欲自发举,不忍,犹与。会奏上,光署衍勿论。显因劝光内其女入宫。 】
三年后,霍光病死了,宣帝亲临送葬,无比隆重。接着,霍家的亲友通通加封,安排在重要的位置上。【-68.1春,霍光病笃。车驾自临问,上为之涕泣。光上书谢恩,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,奉兄去病祀。即日,拜光子禹为右将军。三月,庚午,光薨。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,中二千石治冢,赐梓宫、葬具皆如乘舆制度,谥曰宣成侯。发三河卒穿复土,置园邑三百家,长、丞奉守;下诏复其后世,畴其爵邑,世世无有所与。〔世世代代、永远不变〕 】
太夫人霍显,极情享受,比皇宫里的生活更加奢侈。她已经是个老太婆了,公然叫侍婢们拖着五彩车,在厅堂里作游戏,和大管家冯子都淫乱作乐。【-67霍氏骄侈纵横。太夫人显,广治第室,作乘舆辇,加画,绣絪冯,黄金涂;韦絮荐轮,侍婢以五采丝挽显游戏第中;与监奴冯子都乱。】
儿孙们都是大官,却懒得上朝,每天外出游荡,请人到朝堂里去点卯签到。女人们进出皇宫,日夜不停。【-67而禹、山亦并缮治第宅,走马驰逐平乐馆。云当朝请,数称病私出,多从宾客,张围猎黄山苑中,使仓头奴上朝谒,莫敢谴者。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,亡期度。】
有一次,霍家的奴才在大街上行走,碰到御史大夫魏相的家人,争着抢道要先走。霍家奴才火了,冲到御史府,打伤了看门的,抬腿踢大门,“嗵嗵”地震天价响,门差点儿要垮下来。魏御史慌忙出来,好说也不行,直到跪下赔礼,才算罢休。【-67帝自在民间,闻知霍氏尊盛日久,内不能善。既躬亲朝政,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。显谓禹、云、山:“女曹〔汝辈〕不务奉大将军馀业,今大夫〔担任〕给事中,他人壹间女〔汝〕,能复自救邪!”后两家奴争道,霍氏奴入御史府,欲躢〔蹋〕大夫门;御史为叩头谢,乃去。人以谓〔告知〕霍氏,显等始知忧。】
霍家人越闹越邪,长安城里人人厌恨,有些不怕事的人物开始揭老底,放风声,说霍显毒死了要生孩子的许皇后;又玩弄手腕,硬把自己的女儿填进宫去,伤天害理。传得多了,皇帝也听到这个消息。直到此时,他才接受大臣们的意见,调动霍家亲友的职位,重要部门的,转成闲职,用自己的亲信来代替。
霍显感到大事不好,全家人合计,决心造反,杀死宣帝,霍家人不就能坐上龙床了吗?不过,事情已经晚了,皇帝早有觉察,抢在前面,把霍家的几个主要人物调出京城,放到边塞去。诺大的家族,缺少头儿,一下子失去控制,惶惶不安,有的竟忧愁得提前自杀了。【〔-66.7〕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,召丞相、平恩侯以下,使范明友、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,因废天子而立禹。约定,未发,云拜为玄菟太守,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。会事发觉,秋,七月,云、山、明友自杀】
最后,霍显和几个儿子被判处腰斩,小女儿被废掉皇后,关入云林馆,孤零零地活了十二年,也自杀了。【〔-66.7〕显、禹、广汉等捕得;禹要斩,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;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。太仆杜延年以霍氏旧人,亦坐免官。八月,己酉,皇后霍氏废。】
霍光从接受汉武帝的佐命遗诏,经过昭帝到宣帝,整整二十年,轰轰烈烈,势焰熏天,最后整个家族彻底败亡,绝子绝孙,没留下一个人!
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就在霍家风头十足的时候,茂陵人徐生早已看出苗头:“霍家非败不可。奢侈必然骄傲,骄傲便要犯上,犯上就是叛逆。骄傲又要欺人,欺人就要趴在别人头上,趴多了会引起公愤。霍家掌权十多年,害的人太多了,人人都讨厌,加以犯上叛逆,不败能行?”【-66初,霍氏奢侈,茂陵徐生曰:“霍氏必亡。夫奢则不逊,不逊必侮上。侮上者,逆道也,在人之右,众必害之。霍氏秉权日久,害之者多矣。天下害之,而又行以逆道,不亡何待!”】
他并没有冷眼旁观,还多次给汉宣帝上书,要趁霍家得意时多加调节,避免到时候不可收拾。三次上书,皇帝既没有接受意见,也没有理睬徐生。【-66乃上疏言:“霍氏泰盛,陛下即爱厚之,宜以时抑制,无使至亡。”书三上,辄报闻〔批知道了〕。】
后来霍家果然败了,宣帝下令,凡是揭发霍家罪恶的人都要封赏。可徐生却什么也没得到,太奇怪了!有人替徐生鸣不平,又给皇帝上书。这人很聪明,在表章里先用一个比喻,他说:有个人作客,看到主人家的烟囱是直的,旁边还堆满柴草,于是建议主人,把直的改成弯的,柴草搬远些,防止发生火灾。主人满不在乎,没作答理。后来果然失火,邻里们都来抢救,把火扑灭了。主人杀牛摆酒,酬谢救火的人。受伤最重的坐上席,依次排列,却没有想起那位提忠告的客人。有位邻居批评主人:“早听那位客人的话,什么事没有,今日何须花费这么多?现在论功请客,怎么能忘了他啊!你现在恰恰相反,‘曲突徙薪无恩泽,焦头烂额为上宾’,颠之倒之,不知从何说起?”邻居是说,教你弯烟囱、移柴草的客人得不到半点好处,救火的人成了贵宾,不是十分糊涂吗?【-66其后霍氏诛灭,而告霍氏者皆封,人为徐生上书曰:“臣闻客有过主人者,见其灶直突,傍有积薪,客谓主人:‘更为曲突,远徙其薪,不者且有火患。’主人嘿然不应。俄而家果失火,邻里共救之,幸而得息。于是杀牛置酒,谢其邻人,灼烂者在于上行,馀各以功次坐,而不录言曲突者。人谓主人曰:‘乡使听客之言,不费牛酒,终亡火患。今论功而请宾,曲突徙薪无恩泽,焦头烂额为上客邪?’主人乃寤而请之。今茂陵徐福,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,宜防绝之。乡使福说得行,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,臣无逆乱诛灭之败。往事既已,而福独不蒙其功,唯陛下察之,贵徙薪曲突之策,〔贵在预防,有先见之明〕使居焦发灼烂之右。”】
宣帝看了这封奏章,仔细一想,徐生不正是那位客人吗?我不也是失火请客的糊涂主人吗?错了必须改,他立刻召见徐生,送给十匹丝帛,留在宫里作侍卫。同时对这位鸣不平的聪明人也有赏赐。【-66上乃赐福帛十匹,后以为郎〔宫廷禁卫官〕。】
“曲突徒薪”两句话,后人常常引用,成了著名的典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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