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纳兰的《饮水词》中屡次出现关于谢道韫这位东晋才女的典故,其中“林下风”是什么意思?
山花子(摊破浣溪沙)
林下荒苔道韫家,生怜玉骨委尘沙。愁向风前无处说,数归鸦。
半世浮萍随逝水,一宵冷雨葬名花。魂是柳绵吹欲碎,绕天涯。
[安言]:
“道韫家”东晋才女谢道韫,谢晋侄女,王凝之之妻。
“生怜”:甚怜,生,是副词,加强语气。此句意谓,爱人死去埋骨黄沙。
“半世”句:谓恋人半生命运如同浮萍随水漂流,无可自主。
“柳绵”:柳絮。容若将伊人芳魂喻为柳絮,形象的说明了她一生的凄苦,只能随风飘散,不能自主。
上阕“愁向风前无处说,数归鸦。”写出思人的痛苦,伫立风中,满心愁绪无可诉说,看见黄昏的天空有归巢的乌鸦飞过,哑哑枯叫,更让人闻声惊心。
下阕“一宵冷雨葬名花”一句暗用杨妃典,有生有色,与凄切中显现出一种华丽的悲哀。
“魂是柳绵吹欲碎”一句,极香艳,极凄苦。将香魂比做柳絮本已够叫人徒叹飘零。“绕天涯“更点出伊人孤苦,有家归不得,有爱不能相守。
此词堪称容若词的代表作之一,将典故与情语交织运用自如。情思绵邈,冷峭绝伦,浅显中有深意,带出无限惆怅萧瑟。
[安语]:
几乎,这是一首没有写明是悼亡的悼亡词。悼的是谁,应不是卢氏。因为卢氏是高门名宦之女,嫁与纳兰,正是郎才女貌,门当户对,纵然早容若而亡。也不过是福薄缘浅,谈不上“半世浮萍随逝水,一宵冷雨葬名花。”的飘零。我是赞同清无名氏《赁庑笔记》中的说法:“纳兰容若眷一女,绝色也,有婚姻之约。旋此女入宫,顿成陌路。”《饮水词》中哀婉之作,很大一部分是为此姝所作。
“粉堕百花洲,香残燕子楼,一团团逐对成球。飘泊亦如人命薄,空缱绻,说风流,草木也知愁,韶华竟白头!叹今生谁舍谁收?嫁与东风春不管,凭尔去,忍淹留。”
此词几乎可与黛玉的《多唐令》互证。比对赏之,更解其意。
这首词,有人认为是悼亡之作,但至少表面看上去也像一首咏物词,至于咏的是什么,说不大清。
“林下荒苔道韫家”。“林下”是谢道韫的一则轶闻,说:一个尼姑评价谢道韫,说谢妹妹神情散朗,有林下之风。“林下之风”是说像竹林七贤那样风采,“林下”就是这么来的。“道韫”是指谢道韫,就是写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的那位。
“生怜玉骨委尘沙”。生,“非常”的意思。“玉骨委尘沙”即可指女子之死,又可根据上句的用典,理解为柳絮沾泥,或雪花落地。
“愁向风前无处说,数归鸦”,点明“愁”字,而“归鸦”在诗词中的意象往往是苍凉、萧瑟。此句化用辛弃疾“佳人何处,数归鸦”,更显得惆怅无聊。
“半世浮萍随逝水,一宵冷雨葬名花”,下片开头是一组对句,工整美丽。上句是柳絮入水化为浮萍的传说,而“半世”与“一宵”的对仗,时间上一个极长,一个极短,造成了突兀陡峭的意象;推敲一下“半世浮萍随逝水”似乎是容若自况,“一宵冷雨葬名花”则是所咏之人,或所咏之物。我,半生如浮萍逝水,不值一顾;你,名花国色,却毁于一夜冷雨。大白话就是:该死的总也不死,不该死的眨眼就挂了。
末句“魂是柳绵吹欲碎,绕天涯”,化自顾夐(xiòng)词“教人魂梦逐杨花,绕天涯”,却明显比顾词更高一筹,以柳絮来比拟魂魄,“吹欲碎”双关心碎,“绕天涯”更归结出永恒和飘泊无定的意象。
重点词语:“林下”、“愁”、“吹欲碎”
关键语句:“半世浮萍随逝水,一宵冷雨葬名花”
风格流派:清初性灵词派
诗中形象:朦胧婉约、惆怅无聊
构思结构:上片写景,下片抒情
语言艺术:采用诗家语言,“道韫”有可能指的是心爱的女子,这是诗中常用的
运用典故:如上所述
表现手法:借景抒情,情景交融
思想感情:表达了作者思绪沉痛,怀念故人之情
我看到有成语释义说 林下:幽僻之境;风气:风度。指女子态度娴雅、举止大方。
但是我总觉得这个解释用在这里不大合适。按照古代的标准,女子娴雅大方当是闺房之秀,如果这里的林下风气做此解,那么谢道韫和顾家妇的区别又在哪里呢?而且既然称赞女子娴雅,有必要在前面特地强调“神情散朗”吗?散朗和贤淑还是有相当差距的。
依我看来,林下应该是虚指“竹林七贤”,林下风气是指得当时为士人所推崇的魏晋风骨---越名教而任自然,崇尚清谈个个性,超然事外,或慷慨任气或平淡冲和。
且看谢道韫在丈夫儿子被杀后“闻寇至,举措自若,命婢肩舆,抽刀出门,手杀数人,乃被执。”
同时代的名士顾庸集僚属对弈,得儿死讯,“以爪掐掌,血流沾褥”,而其神色不变。嵇康临刑,神色自若而奏《广陵散》。他们的事迹难道不是差不多吗?
在清谈方面,谢道韫也不逊于这些名士。“凝之弟献之尝与宾客谈议,词理将屈,道韫遣婢白献之曰:‘欲为小郎解围。’乃施青绫步鄣自蔽,申献之前议,客不能屈。”在王献之理屈词穷之际,谢道韫在屏风后为之解围,继续与来客讨论,结果辩赢献之的来客在谢道韫面前很快就没词了。
在与太守刘柳谈议时,“道韫风韵高迈,叙致清雅,先及家事,慷慨流涟,徐酬问旨,词理无滞。”太守不觉叹服:“实顷所未见,瞻察言气,使人心形俱服。”
联系谢道韫生平,自然就不会把林下风气解做贤淑了。有着那一个时代的风骨的谢道韫,与清心玉映,闺房之秀的顾家妇正好对比。所以那句“王夫人神情散朗,故有林下风气;顾家妇清心玉映,自是闺房之秀”的评论才真正是绝妙好评啊。
况且竹林之贤尚“空”,在称赞谢道韫有林下风气前,先称其“神情散朗”,亦可谓恰如其分。
至于林下风气的成语释义,大概是在这之后的延伸意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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